从官方授权店买的冷钱包 也被掏空了

作者：Cathy，白话区块链

花几百到上千元，从品牌官网列出的授权经销商那里买一台硬件钱包，拆开完好的塑封，在屏幕上抄下 24 个单词，再把积蓄转进去。

这是圈内公认最稳妥的存币方式。硬件钱包也叫冷钱包，私钥存在设备里，不联网，黑客隔着网线够不着。

10 月 9 日，按这套流程操作的 300 多个钱包被人清空，损失约 1 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是在清晨不到一小时里同时被转走的。

第二天，硬件钱包厂商 Ledger 确认，一名受害者的设备里装着“未经授权的硬件植入物”。

正规渠道，塑封完好，官方软件的正品校验也能通过。钱到底是从哪一环丢的？

一天之内，324 个钱包被清空

10 月 9 日，法国公司 Ledger 发布声明，称正在调查东南亚部分用户的资金损失，这些用户的设备都买自同一家授权经销商 CryptoBilis。

链上数据平台 Bitquery 事后还原了作案过程。

9 月 26 日到 10 月 7 日，他们在受害者钱包里反复做小额测试：先转进几美元，再用受害者的权限转出来。TRON 链上测了 21 轮，以太坊上测了 20 轮。

这说明早在动手之前，他们就已经握有这些钱包的钥匙。

10 月 9 日 UTC 时间清晨 5 点，收网开始。3 秒之内，30 个 TRON 钱包的控制权被改写。约 8 分钟后，第一批资金被转走，此后 47 分钟里，以太坊、BNB Chain、Polygon、Solana 和比特币上的钱包相继被扫空，111 个比特币钱包在同一个区块里被清空。

这还没完。上午，那 30 个早已被夺走控制权的 TRON 钱包被转空；当天最后一笔出现在 UTC 时间晚上 8 点多，9 个钱包在同一个区块里被转走 880 万美元。

截至 10 月 12 日，Bitquery 统计 324 个钱包受害，损失约 1.02 亿美元。其中约 7900 万美元 USDT，另有 203.8 枚比特币。

其中一个比特币钱包，9 月 29 日刚存进 80 枚比特币，十天后被一次转空，约合 660 万美元。受害者中还至少有一家企业。

当天中午，稳定币发行方 Tether 开始拉黑相关地址，两个小时里拉黑 37 个，冻结约 1000 万美元 USDT。

攻击者的动作同样快。2300 多万美元 USDT 被换成了 USDD，这是 TRON 链上的另一种稳定币，Tether 冻结不了。还有约 6680 枚 ETH 被送进 Tornado Cash，这是一种把多人资金混在一起再分出去、用来切断链上追踪的工具。

安全芯片没被攻破，助记词还是丢了

硬件钱包的核心是一颗安全芯片。它负责生成助记词，也就是那 24 个英文单词，谁拿到它们，谁就拿到钱包里的全部资产。

这一次，芯片本身没有被攻破。

问题出在芯片和屏幕之间。助记词生成后，要经过一根连接主板和屏幕的数据线，才能显示出来让用户抄写。这根线里传的内容没有加密。

10 月 9 日当天，Mark Karpelès 在 X 上贴出了一台被改装的 Ledger。他曾是当年全球最大的比特币交易所 Mt. Gox 的CEO。

据报道，该设备购自日本亚马逊上的中国卖家，从马来西亚发货，塑封完好。他说，植入物就藏在屏幕下方原本垫缓冲泡棉的位置，刚拆开时根本看不出来。

安全研究机构 Tibane Labs 拆解了更多样本，发现模块里有一颗微控制器和 eSIM 卡。其中一代样本为了腾出空间，把原装电池换成了更小的一块，eSIM 只有 2 毫米见方；另一个更新的样本则保留原装电池，把植入物藏在屏幕下的泡棉位置，芯片表面的型号标识被刮掉了。

不过，Karpelès 和 Tibane Labs 拆解的设备都不是从 CryptoBilis 买的，也没有证据显示它们与这次被盗的钱包有关。

安全公司慢雾的首席信息安全官 23pds 推测了它的工作方式：植入物搭在屏幕的数据线上，用户第一次开机、屏幕逐个显示 24 个单词时，它在旁边把每个词记下来，再通过 eSIM 自己联网发出去。他也强调，这一路径目前仍是推测。

Ledger 尚未公布自己的技术结论，但承认了一点：只要原装安全芯片完好，正品校验就发现不了新增的植入物。

2023 年，卡巴斯基披露过一台假冒的 Trezor 钱包，外观和全息贴纸都与正品无异，芯片却被换掉了。但那是假货，这一次是正品里多了一块电路板。

一家授权经销商，半年前就换了主人

CryptoBilis 总部在吉隆坡，在马来西亚、印尼和菲律宾销售多个品牌的硬件钱包，是 Ledger 官网上这三个国家的授权经销商。

转折发生在今年。公司联合创始人、前CEO Arravind Prabu 证实，公司在 3 月被卖掉，原团队随后退出全部运营和管理，交出了系统权限。据报道，注册记录显示，自 8 月 3 日起，公司全部股权归一名登记地址在中国黑龙江省的个人所有。

Prabu 说，受保密协议约束，这笔交易没有对外公布。直到事发，CryptoBilis 仍然挂在 Ledger 官网的授权经销商名单上。

币安联合创始人赵长鹏在 10 月 11 日发文说：“更离谱的是，黑客显然买下了这家经销商，还让他们签了保密协议闭嘴。”

但这仍是推测。目前没有公开证据显示新股东参与了篡改，设备也可能在物流、仓储的某个环节被人动了手脚。

Ledger 的口径是，自己的系统和直销渠道都没有受到影响。10 月 11 日，它又称受影响设备的数量“有限”，已确认的案例都指向经 CryptoBilis 售出的设备。

同一时期，Ledger 还提醒授权经销商，不要把退货产品重新上架销售。

这条提醒耐人寻味。退货，正是供应链里最容易被拆开又重新封好的一环。

冻结 1000 万，不等于能拿回 1000 万

钱丢了，谁来赔？

按 Ledger 的一年有限保修条款，它的累计责任不超过设备的原购买价，条款还明确把加密资产相关的损失排除在外。

换句话说，条款上能拿回的是一台钱包的钱，不是钱包里的钱。

Ledger 并非没有赔过。2023 年 12 月，它的 Connect Kit 代码库被植入恶意代码，Ledger 估计用户损失约 60 万美元，随后承诺全额赔付。

但那次是 Ledger 自己的代码出了问题。这一次，Ledger 强调问题出在下游渠道，目前只建议受影响用户联系客服、向警方报案，没有表态赔付。

被冻结的 1000 万美元，也不会自动回到受害者手里。冻结只是让钱动不了，要还给受害者，还得确认归属、走完跨国的执法和司法程序。

国内用户买硬件钱包，大多经过电商平台和代购，链条比授权经销商还要长。能做的事情不多，但都很具体：

• 硬件钱包只从品牌官网直接购买，授权经销商的名头不等于安全保证。

• 包装里如果附带预先印好助记词的卡片，立即停用，正品永远不会这样做。

• 从 CryptoBilis 购买、尚未激活的设备，不要激活；已经在用的，换一台新设备、生成新的助记词，把资产转过去。Ledger 圈定的是近 90 天的买家，但 Bitquery 发现超过八成被盗钱包 6 月起才首次存钱，90 天未必够。

• 不要把旧助记词导入新设备。如果它已经泄露，换多少台设备都没用。

• 资产较多的，可以用不同品牌的设备组成多签钱包，也就是一笔转账需要几台设备共同签字才能完成。

从目前披露的信息看，还没有一道密码学防线被攻破。

安全芯片守住了私钥，没守住通往屏幕的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