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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时代被巨头买走的公司 都有什么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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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4日,SpaceX 正式完成了对 Cursor 母公司 Anysphere 的收购,作价 600 亿美元,创下了收购史上的最高记录。

四年前,这家公司只是四个麻省理工毕业生凑在一起的草台班子,唯一的产品叫 Cursor,一款代码编辑器。创始人里最年长的那个,今年 26 岁。

Cursor 收购的两天后,另一个大额收购的消息传出来。支付公司 Stripe 已经签下协议,准备把模型路由平台 OpenRouter 收入囊中,虽然收购的金额还未确认是 70 亿还是 80 亿。截至目前,两边都还没有正式公告,这笔买卖只能算「板上钉钉但没盖章」。但我们知道的是,OpenRouter 三个月前刚完成 B 轮,估值 13 亿美元。三个月后,估值就翻了五六倍。而这家公司最早的样子,不过是创始人随手写的一个浏览器插件。

这两样东西放在四年前,谁都不会觉得值这个价。但巨头掏钱掏得干脆,而且不是孤例。

往前数,谷歌花24亿美元把编程工具Windsurf的创始人和研发骨干整队搬走,Meta砸143亿美元买下数据标注公司Scale AI四成九的股份,顺手把28岁的创始人Alexandr Wang请去掌管自己的超级智能实验室,谷歌用320亿美元现金吞下以色列云安全公司Wiz,英伟达用大约200亿美元拿走AI推理芯片公司Groq的核心资产和人。

这批被高价买走的公司,没有一家是造模型的。巨头们这两年到底在为什么样的资产掏钱?

四个MIT毕业生,卖了 600 亿美元

先来看Cursor。

Cursor的母公司Anysphere首席执行官Michael Truell,2000年9月生在纽约,中学上的是纽约最顶尖的私立学校之一,学费和录取难度都在全美前列。他小时候折腾编程的动机很朴素,想做手机游戏,后来想做一只机器狗,中间还写过一个能篡改游戏排行榜分数的应用,居然小火了一把。2016年,他跟人一起搞了个叫Halite的AI编程比赛,前后三季吸引了一万多人参赛,那年他16岁。

2018年他进麻省理工,主修计算机科学和数学,在学校和谷歌都做过AI研究。在那儿他碰上了后来的三个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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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sor 团队,从左到右为:Aman Sanger、Arvid Lunnemark、Sualeh Asif、Michael Truell

Anysphere首席产品官Sualeh Asif来自巴基斯坦卡拉奇,是个数学神童,2016到2018年连续三年代表国家打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拿过一枚铜牌,靠奖学金进的麻省理工。联合创始人Arvid Lunnemark从瑞典马尔默来,也是奥数出身,创业前在量化交易公司简街和支付公司Stripe写过代码。首席运营官Aman Sanger是印度移民的儿子,14岁开始写程序,在谷歌、桥水实习过,还自己开过一家AI咨询的小铺子。

四份履历放在一起,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缺聪明的组合。

不过在他们开局那一年,聪明其实没派上用场。

2022年毕业,四个人一个大厂offer都没接,一头扎进了机械工程。他们想做的是用AI自动化CAD,也就是工程师画图纸用的那套软件。这个方向听上去比写代码硬核得多,也确实有人愿意花钱。做了将近一年,项目黄了,原因说出来很实在:隔行如隔山,他们不懂机械。Truell后来在播客里管那一年叫「在沙漠里游荡」。

真正的转折点,是他们决定回头做自己最熟的那件事。四个人从大一就在写代码,哪里卡壳、哪里烦人、哪里明明是重复劳动却每天都得干一遍,不用调研就门儿清。

2023年3月,Cursor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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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sor的办公环境

他们没有另起炉灶做一个全新的编辑器,而是直接fork了微软的VS Code。这意味着开发者不用换快捷键、不用重装插件、不用赌一个新工具会不会烂尾,装上就能用,不满意随时退回去。搬家的成本是零,这一步等于把最难迈的那道坎给平了。

2023年10月,Anysphere宣布拿到800万美元种子轮,由OpenAI创业基金领投,前GitHub掌门人Nat Friedman和Dropbox联合创始人Arash Ferdowsi跟投。那时候公司满打满算五个人。产品当时主打的也不是自动补全,而是「能和代码库对话的编辑器」:这个服务到底把状态写到哪儿去了,这个bug为什么出现。

但在AI时代,一切都加速前进,往后的曲线陡得不像话。

上线18个月,年化收入过一亿美元;两年,三亿美元;2025年底,十亿美元,是软件行业有史以来跑到这个数字最快的公司;到2026年上半年,年化收入三十亿美元,估值293亿美元,四个创始人各持4.5%的股份,每人身家跨过十亿美元门槛。客户名单里有:英伟达、Adobe、优步、Shopify和PayPal,企业团队超过五万个。

而SpaceX出手收购的算盘,在披露里写得挺直白:Cursor沉淀下来的编码请求和设计决策,能反过来喂养他们自己的AI模型。

在加密浪尖上跳下了船

OpenRouter创始人Alex Atallah的起点和Cursor那四个学生完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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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Router创始人Alex Atallah

他斯坦福计算机系毕业,在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写过代码,给网络安全数据做过分析平台,还做过一个用自然语言搜索的语音功能。学生时代他手里的小项目一堆,有给参议员竞选做的众筹工具,有匿名投票应用,有蹭Wi-Fi分享的黑客松作品。而就是这个蹭Wi-Fi做出来的玩意儿,阴差阳错牵出了Alex的第一个高光时刻OpenSea。

2017年12月,他跟Devin Finzer一起创办OpenSea,做NFT交易市场,他任首席技术官,公司第二年就进了Y Combinator。2022年1月,OpenSea月交易额冲破40亿美元,估值133亿美元,市场份额97%,一百笔NFT交易里有97笔从他家过。这已经不能说是龙头,而是垄断了。

但Alex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他在OpenSea开始走下坡路之前就离开了。

2022年7月,Alex卸任,只留了个董事席位,对外的说法是想「从零到一再做一遍」。事后回头看,他这叫见好就收。NFT那波退潮退得比涨得还快,他下船的时候船还在浪尖上。

真正让他意识到新商业机会的信号,是在2023年2月。

那时Meta开源了大模型LLaMA,斯坦福紧跟着放出微调版Alpaca。别人从这两件事里看到的是「开源要追上闭源了」,Alex看到的是另一层:如果小团队都能捏出能打的模型,那用不了多久,市场上就不是模型不够用,而是模型多得挑花眼,企业真正头疼的会是同时接四五家模型带来的账单、延迟和一堆适配代码。

于是他先做了个小玩具,一个叫Window AI的浏览器插件,让用户把自己选好的模型配置一次,之后任何网页应用都能调,包括跑在自己机器上的本地模型。插件支持的清单在当时相当齐全,OpenAI的GPT系列、谷歌的PaLM、Anthropic的Claude,还有Alpaca、Llama这类本地模型。为了让人知道有哪些应用能用这个插件,他顺手挂了个页面,列出应用和实时调用量,那个页面的域名叫openrouter.ai。

这就是八十亿美元生意的雏形,Alex用了一个比较轻的原型试水,这次试水很成功。

于是他找上联合创始人Louis Vichy,两人此前在一个开源浏览器扩展框架Plasmo上合作过,后来Chris Clark加入任首席运营官,三个人把OpenRouter做成了正经生意。

此后,他们在后端陆续接了四百多个模型、七十多家供应商,前端只留一个接口,统一账单,自动故障切换,按调用抽成。开发者不光在上面调模型,还在上面看排行榜、比价格、做评估、设隐私和供应商规则。

到2025年,投资机构Menlo Ventures称它服务了超过250万开发者;到2026年,CapitalG说它每周处理的token超过25万亿。同年6月,它一次性宣布拿下4000万美元的种子轮加A轮,由a16z和Menlo Ventures领投,红杉资本跟投。

Alex自己把这门生意叫「AI领域的Stripe」。这句话后来一语成谶,来买的正是Stripe本尊。

Stripe原本就在给一堆前沿实验室处理付款,它管的是钱怎么流;OpenRouter管的是企业的AI请求交给谁、什么时候切、花多少钱,是推理怎么流。这两条河并到一起,Stripe就从「收单」摸到了「调度」。

OpenRouter被收购时只有74 名员工,按80亿美元算,人均1.35亿美元。这74个人里,43个是2026年才入职的,超过一半人待了还不到七个月;74人里19%来自加密行业,来源最多的一家公司就是OpenSea,足足9个人。可以说,这是一支带着上一轮泡沫记忆、又在下一轮泡沫里重新组队的团队。

年少得志、麻省理工、斯坦福、8200 部队

先说最明显和最扎眼的共性。

Cursor 母公司 Anysphere 的四个创始人,2022 年才从麻省理工毕业,最大的今年 26 岁。首席执行官 Michael Truell 生于 2000 年 9 月,公司作价 600 亿美元卖掉的那天,他还差一个月满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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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le AI 创始人 Alexandr Wang

Scale AI 创始人 Alexandr Wang 19 岁在麻省理工读大一时开的公司,28 岁把一半股权卖给 Meta,转身去掌管对方的超级智能实验室。Windsurf 的两位创始人 Varun Mohan 和 Douglas Chen,2021 年拉队伍的时候也刚出校门没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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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surf 两位创始人 Varun Mohan 和 Douglas Chen

这一批人放在传统行业里,资历还够不上带项目,但在AI时代的这两年里,一个接一个地年少得志。

而他们的出身也很有代表性。

Cursor 四个人全是麻省理工 2022 届,Windsurf 那两位也是麻省理工,Alexandr Wang 也是在麻省理工就读了一年退学。OpenRouter 创始人 Alex Atallah 出自斯坦福计算机系,毕业后进了数据分析公司 Palantir 写代码。谷歌花 320 亿美元买下的以色列云安全公司 Wiz,四个创始人来自以色列理工学院和 8200 部队,那是以色列军方最出名的技术情报单位,过去二十年往硅谷输送的创业者不比任何一所名校少。

麻省理工、斯坦福、以色列军方情报单位8200 部队,几乎包圆了AI时代这一批新的创业者们的出身。

此外他们大多数都参加过不少竞赛,比如说Cursor 的 Sualeh Asif 来自巴基斯坦卡拉奇,连续三年替国家打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拿过铜牌;Arvid Lunnemark 是瑞典来的奥数冠军;Anysphere首席执行官Michael Truell 16岁那年为了拿早期脸书投资人Ali Partovi的一个入选资格,用创纪录的速度手写完一道编程题,四个人里有两个后来都成了Partovi那个精英训练营的学员。

年轻、名校、竞赛出身,这三条摆在一起足够写一篇励志稿。但要解释巨头凭什么掏这个价,这些还不能完全够用。

首先,这些被巨头买走的公司,没有一家是造模型的,它们都在淘金热里卖铲子。

Cursor 不训底层大模型,OpenRouter 连一张显卡都没有,Windsurf 做的是编辑器,Scale AI 做的是喂给模型吃的数据,Wiz 做的是模型跑起来之后的云安全。它们没有一家去跟 OpenAI、Anthropic、谷歌硬碰硬比谁更聪明,干的都是更琐碎也更挣钱的活:让模型能接进一份具体的工作,能连上企业自己的数据,能把账单控制住,能通过安全审计。

其次,他们的生意都长在别人已有的习惯上,谁也没让用户重起炉灶,试用和「搬家」的成本为0。

比如说,Cursor 没有另起炉灶做新编辑器,直接 fork 了微软的 VS Code,开发者不用换快捷键、不用重装插件、不满意随时退回去。OpenRouter 选的是兼容主流接口的标准,老代码一行不改就能接。Scale AI 钻的是模型公司现成的数据供应链。Wiz 的扫描不需要企业在每台机器上装东西。

等巨头回过神想自己照着做一个,来不及的从来不是代码,是那几年一点点攒下来的用户习惯和口碑。习惯这东西,养起来要几年,拔出来要伤筋动骨,这才是护城河。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在收购前都尽量在巨头的战争中「谁也不得罪」,中立不站队。

OpenRouter 不押注任何一家模型,Cursor 允许开发者自己挑模型,Scale AI 在交易前同时给谷歌、OpenAI、微软和 xAI 供数据,Wiz 的产品到现在还挂在亚马逊和微软的云上卖。谁都不得罪,谁的生意都能做,这正是巨头肯加价的理由:买下它,就等于把手伸进了对手的 AI 供应链。

除了被收购的公司之外,巨头们收购的手法花样也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老规矩的并购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的是整家公司。这两年不少 AI 交易是拆开来买,人才、IP、数据、用户、少数股权,各取所需。

比如说 Meta 买 Scale AI 只买了 49% 的股份,人跟着走,公司法上根本不算收购。谷歌拿 Windsurf 用的是 24 亿美元非独家技术授权,把 Varun Mohan、Douglas Chen 连同一批研发人员整队招走。英伟达对推理芯片公司 Groq 也是资产加授权加挖人的组合拳。这些手法有个共同的好处:绕开正式并购那套又长又难缠的监管审查。

这些手法是 2024 年开始的。微软 6.5 亿美元拿下 Inflection AI 的模型授权,顺带招走联合创始人 Mustafa Suleyman 和几乎整个核心团队;谷歌开出 27 亿美元买 Character.AI 的技术授权,条件是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 得带着三十号人回来上班,而这两位本来就是从谷歌辞职出去创业的;亚马逊从 Adept 招走联合创始人和研究员,同一个套路。

醉翁之意不在酒,巨头更要的是人和技术,公司那个壳子给不给都行。

过去两年,大家最爱问的问题是哪家模型最强。

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模型每几个月换一茬,但这些在AI时代被巨头们买走的公司,能实打实帮助巨头们从入口和调度层就把下一代模型一茬茬装进去。

照这个逻辑往下推,下一批容易被盯上的,多半不是又一家模型独角兽,而是躲在模型上头或者模型中间的那些角色:智能体的权限治理、AI成本控制、企业评测、行业数据、工具调用安全、数据中心的电力,还有跨模型的协作层。巨头争的东西正在挪位置,从「谁拥有最强的智能」,挪到「谁掐着智能真正开始干活的地方」。

被收购的这些公司,奥数金牌、麻省理工、斯坦福、8200部队,这些标签摆出来很唬人,但他们跟所有创业者一样,试错、撞墙、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Cursor那四个人从麻省理工毕业的头一年做的是CAD,想用AI帮机械工程师画图纸,但,隔行如隔山做了将近一年黄了。Windsurf的前身叫Exafunction,做GPU虚拟化,那是一门实打实能收上钱的基础设施生意,团队照样掐了,前后转了两回才转出编程助手。Alex Atallah更极端,OpenSea拿着97%市场份额、估值133亿美元,船还在浪尖上他就跳了,转头扎进一个当时没人说得清有没有生意的方向,先做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个浏览器插件。

都说风口上的猪能飞多高,取决于风。但猪找到风口,并不是一开始就押对赛道,而是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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