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万物皆将成为Token

原标题：Everything Will Be a Token，作者：Raoul Pal，Real Vision创始人；编译：金色财经

2014 年 5 月，我刚搬到开曼群岛。我想，为这个地方"开光"的最好方式，就是让 25 位 GMI（Global Macro Investor）会员飞到开曼的大开曼岛——那成了我们后来称之为"圆桌会议"的第一场。那两天里，房间里每个人都掏出了自己最大的想法。我们谈了中国贬值，谈了即将到来的厄尔尼诺，还听了一位先生讲他的黄金存储生意——他相当自豪地把它形容为"由偏执的宏观投资者，为其他偏执的宏观投资者设计"。那是个非常愉快的周末。

然后，一群长期会员站了起来。他们投资了新加坡一家小型比特币交易所。等他们重新坐下时，他们已经彻底、完全地掀翻了那个房间里每个人的认知——包括我自己。我走出会场时确信，我刚听到的是自互联网发明以来最重大的技术进展，而且我在公开文章里就是这么写的。

我原本期待的是一场关于支付或"数字黄金"的推介，结果他们讲的是：一旦把货币这层外衣剥掉，区块链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是一本账本。一本你想在上面写什么就能写什么的账本，无人保管，也无人能篡改。我记得自己坐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这意味着什么；一回到办公桌前，我就给订阅读者写下了这段话：

"一旦你意识到，只要把任何东西挂在一枚比特币上，它就能被记录下来，那么你就拥有了一份带时间戳的、去中心化的、对一切事物的所有权证明。想象这样一个世界：每一份保险合同、衍生品合约、房屋交易、产权契约、购买凭证等等，都能以去中心化的方式存储。比特币可以为每一只股票、债券和证券，以及每一份衍生品合约，打上标签、记录并验证其所有权。"

我称之为"世界的所有权账本"，并说它将取代我当时所描述的、位于金融腐朽心脏地带那个暗箱操作、资本不足、反复再抵押的托管体系烂泥潭——我敢这么说，是因为我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这个体系里度过，我确切地知道它有多破碎。它让人感觉极其巨大，也极其崭新。我用一句话收了尾，此后多年里，这句话我一次又一次引用给别人听："比特币，我懂了。你呢？"

十二年过去，这套论点有了一个更短的名字：万物皆将成为代币（Everything will be a token）。

想法是对的，链选错了

这么说吧，即使链选错了，我们的想法也是对的。这件事没有发生在比特币上——事实证明它只擅长做一件事（一种无人能够贬值的货币，而且它此后一直守在这条赛道上）。"记录一切的账本"这一想法，迁移到了为可编程合约而生的链上。在那里，一枚代币既能承载所有权，也能承载逻辑，而这个故事余下的部分就发生在那上面。

可是接下来好几年，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 2014 年那张清单上那些激动人心的东西一个也没落地：没有人把住房市场代币化，保险合同继续躺在文件柜里，而少数确实发行了的房产代币，基本上也就是躺在那里。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件谁都没费心去兴奋的东西——美元。一枚链上的、朴素的数字美元，可按 1:1 赎回，地球上任何人在任何时刻都能持有和转账，成本不到一美分。写这篇文章时，链上的这类美元大约有 3000 亿美元。

美元之后，是下一个最简单的东西——美国国债。故事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不再是一个加密圈的故事。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截至 9 月 20 日，代币化的美国国债基金规模约为 148 亿美元。看看发行方都是谁：贝莱德、富兰克林邓普顿、摩根大通、富达、景顺、WisdomTree、道富和 VanEck。

股票紧随其后。2025 年 6 月，Robinhood 和 Kraken 都推出了每周五天、全天不间断的代币化美股交易；Robinhood 还允许欧洲客户持有追踪私营公司的代币，其中包括 SpaceX 和 OpenAI。九个月后，监管追上了市场。3 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批准了纳斯达克的规则，允许证券以代币化形式交易，由存管信托公司（DTC）负责铸造这些代币；一个月后，纽约证券交易所自己的规则也获得批准。纳斯达克计划从 12 月 6 日起实行 23 小时交易日。Stripe 孵化了自己的区块链 Tempo，专为稳定币结算而建，合作伙伴包括 Visa、Mastercard、Shopify、Klarna 和瑞银。

这就是现实世界资产（RWA）浪潮，它值得这份兴奋。想想它对金融意味着什么：永不收盘的市场；以秒而非以天计的结算；自带规则的资产——债券可以自己派息，基金可以自己再平衡。一个从未有过购买苹果股票渠道的印度二十岁年轻人，如今可以在手机上持有一部分。每家公司都能触达地球上的每一个储蓄者，每个储蓄者也能触达世界上最好的公司。对于一个有大量债务要偿还的国家（大多数国家都是如此）来说，这就是战略。

而且这还非常早期。那 148 亿美元的代币化美国国债，对应的存量美国国债是 31 万亿美元——不到 0.05%。所有非稳定币的资产加起来，也就 300 多亿美元。世界上最庞大的那些资产负债表已经认定，这就是金融体系的方向，而到目前为止，它们只挪动了一个"舍入误差"级别的量。

你的格局太小了……

但大多数人的想象力止步于市场：更快的结算、更长的交易时间、更便宜的门槛。把代币化看作对金融管道的一次升级。行业就是这么使用这个词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件事被归入"现实世界资产"这个抽屉里——仿佛真正有趣的问题是"下一个被包装上链的既有资产是什么"。

这种想法格局太小了。能在周日交易苹果股票是件不错的事，但这不是"记录一切的账本"存在的意义。

代币（Token）到底是什么

回到我在开曼看到的东西。区块链可以记录任何事物，所以真正重要的问题是：这个"任何事物"是什么。这就意味着要问：一枚Token到底是什么。

一枚Token，是一段机器可以读取、验证、定价和交易的信息，整个过程中无需询问人类。它恰好也是装美元或股票的很好容器——这就是为什么美元和股票先行。但它是个容器，而容器并不在乎里面装的是什么。

在人类历史的全部时间里，我们只在很窄的一类东西上量化价值：货币，以及我们称为"证券"的、对未来货币的索取权。我们的体系就是为记录和交易这些东西而建的，因为这才是人类所看重、并且能被其他人度量的形式。所以当一本新的账本出现，我们就先把货币和证券放了上去。我们当然会这么做。

而我们如今正在构建的，是一个最活跃的参与者不是人类的经济体。这正是我"指数时代"（Exponential Age）框架的核心——我之前在这里写过，我即将出版的新书“The Everything Code”（11 月 3 日上市）讲的也是这件事。世界金融体系有一个面向人类的界面，而新的参与者不是人类。五年之内，我预计智能体（agents）会让互联网、加密和 AI 自身的用户数量翻倍。数十亿新的居民同时抵达，而他们一个都用不了我们造出来的东西。

智能体看重的不是美元和证券。智能体需要的是信息：你是谁，你是否被允许做这件事，它现在要花多少钱，那个东西归谁，这件事是否为真。在机器经济里，信息就是价值，而货币只是成千上万种信息中的一种。

"一切"，就意味着一切

从身份开始，因为其他一切都依赖它。这个经济体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智能体，都需要一份机器可以查验的凭证。对真人来说，第一个问题是证明你是真人。AI 现在可以浏览、购买、刷卡和签名，而每一家建立在"一次点击背后是一个人"这一假设之上的企业，都在发现这个假设已经不复存在。答案是：你以一串Token形式持有的"人类证明"凭证，它构建在零知识证明之上——零知识证明让你可以在不暴露事物本身的前提下，证明关于你自己的某件事。于是你可以在不透露生日的情况下证明自己已满 18 岁，或者在不必再次交出护照的情况下证明你通过了 KYC。它已经进入主流产品。World（去年夏天我请他们的团队上过我的播客）到今年春天已经验证了约 1800 万真人，并已接入 Zoom、DocuSign 和 Tinder。

智能体则需要从另一侧做同一件事。每一个智能体都必须证明：是谁在实施这个经济行为，为谁实施，凭何种授权。把这个数字乘以数十亿个每小时发起数千次调用的智能体，再想想仅身份这一层的规模有多大。身份是解锁其后一切事物的钥匙，而它是我所知最少被讨论的市场之一。

然后是合约——那份 2014 年的清单，终于开始落地。一张门票是你与场馆之间的合约；一次预订是你与酒店之间的合约；一份保险单、一份质保、一辆车的维修记录、进入某栋建筑或读取某个文件的许可。每一个都是附着在身份之上的承诺，而一枚Token，就是附着在身份之上、机器可以在毫秒内查验的承诺。房产最终也会落到这里——等到地球上每一个登记机构就"一份地契是什么"达成共识之后。

然后是注意力，而到了这里，事情已经不再只是金融问题。在一个机器可以生成无限内容的世界里，人类的注意力是唯一仍然稀缺的东西，也就意味着它是唯一仍然有价值的东西。今天，你从平台那里租用你的受众，平台定下条款、拿走经济收益。Token让创作者、音乐人、社区能够拥有自己建起来的网络，而不是租赁它。而这不止于创作者。你看什么、你知道什么、你的身体产生的数据，每一种形式的人类注意力，都可以成为你拥有并从中获得报酬的代币。有人算过与用户分享广告收入这笔账，结论是"金额很小"。这是严重的低估，因为它是用旧经济的单位去衡量人类注意力。在新经济里，当机器干活的时候，它是回答"人们靠什么获得收入"的答案之一。

然后是机器经济自身的原材料。每一个智能体都在消耗能源、算力和数据。能源供给算力，算力产出信息和注意力，信息和注意力被提炼为智能。每一层都依赖它下面那一层，而越往上走，单位价值越高。随着智能体数量倍增，每一层都会被Token化，好让机器以机器的速度互相买卖。一千瓦时成为一枚Token。一秒 GPU 时间成为一枚Token。一个数据集成为一枚Token——这是所有市场里最新的一个，因为在此之前，它根本没有买家。

而在这里，我想请你们注意一件事。你们已经生活在一个Token化的经济里了，只不过它是中心化的。Salesforce 就是一座Token工厂：它把大量专有数据提炼成信息，再卖回给你。Alphabet 和 Meta 是Token工厂，同时也是注意力的市场。全球最大的交易所集团 ICE，就是一个Token交易所，同时还出售它所交易的那些Token相关的数据。这些企业价值上万亿美元，因为它们同时拥有工厂和市场，而你两样都不拥有。现在改变的是：工厂和市场正在走向开放，运行在无人拥有的轨道上，而Token可以被任何人持有——包括那些其数据和注意力真正产出了它的人。

这才是"指数时代"的实际含义。世界上每一条信息，关于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变成一个可以被拥有、被定价、被交换的单位。我在 2014 年看到的那本"记录一切的账本"，并不是一本让人类把账记得更好的账本。它是一个当时尚未诞生的经济体的操作系统。如果你想顺着其中任何一条线索往下拉——身份、注意力、算力市场——那正是我做 raoulpal.ai 的原因。它用我写过的所有东西训练，包括那本书；它会跟你辩论，帮你把这些概念真正想明白。

那把量尺正在融化

把上面这些合在一起，你会抵达一个"金融版叙事"永远不会去的地方。

我们即将拥有这样一个经济体：数十亿非人类参与者以机器的速度创造、交易和消费价值，而这些价值的单位从来就不是为人类计数而设计的。其中大部分活动发生在我们无法直接看到的一层。当一个智能体向另一个智能体购买一秒算力，用来验证一份凭证，以便第三个智能体结算一份合约时，没有任何人被支付，没有任何产品被运送，工资单和收据上什么都没出现。然而价值被创造、被定价、被交换，账本记录了这一切。

很快，我们几千年来建立起来的、用来给一个稀缺的人类经济体打分的那整套装置，就不再描述现实了——因为它所指向的那个经济体，已经变成真实存在的那个经济体中不断缩小的一部分。这就是我所说的"经济奇点"（Economic Singularity）：经济体加速到超越了以人类为中心的度量所能跟随的那一点。工具之所以失灵，是因为机器跑得比仪表盘能显示的速度还快。

这部分听起来最吓人。但一个为稀缺而建的系统开始崩坏，也正是替代它的系统得以出现的前提。当信息本身成为经济体中最有价值的东西，而信息的每一个片段都变成一枚可以被拥有的Token，那就是一种新的财富——由过去从来不算资产的东西创造出来。你的注意力。你的身份。你的数据。你能闲置出来的算力，你能生产出来的能源。有史以来第一次，经济体的原材料变成了普通人仅仅因为存在就能产出的东西，而现在有了办法去拥有它、并从中获得报酬，而不是被平台收割。早早明白这一点的人，将在新经济中占据一个在旧经济里找不到对应物的位置。

而我们才刚刚开始想象它。2014 年，我们坐在一个房间里，认为把房产契据放上账本就已经是最令人兴奋的部分了。未来十年里真正有意思的生意，将建立在那个房间里没人有词汇去描述的东西之上，存在于尚未出现的市场里，以我们尚未发明的单位定价。整个经济体将会自账本向上被重建，随之被重建的，还有我们对生活本身进行估值、定价和记账的方式……

这就是《The Everything Code》要带你去的地方。这本书勾画了整个旅程：我们所处的"人口结构陷阱"；为什么债务与货币贬值会随之而来；为什么指数级技术是唯一的出路；以及为什么旅程尽头的"经济奇点"值得乐观，而不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