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要那个能力：软件订阅正在被拆解

作者：Thejaswini M A 来源：The Token Dispatch 翻译：善欧巴，金色财经

上周我们提出一个观点：我们买软件的方式，其实有点蠢。

一个产品，我们按月订阅，可真正需要的往往只是其中一个小功能。Monid 让人觉得有意思，是因为它把某些产品重新拆成了它们能做的那些具体的事。你留一个余额，需要哪个工具就调哪个，用多少付多少。

那篇写的是：Software by the Sip（软件按口买）。

这次我想看看，当软件贵到你下单前通常得认真掂量一下的时候，这种差别到底有多大。于是我回到视频生成这个场景——它特别擅长让额度凭空消失。

用 Monid 做十条视频要花多少钱

我让 Monid 做一段 20 秒的视频：一只戴着耳机的黄色鸭子，走过拥挤的地铁车厢。风格要求像纸上逐帧画出来的油彩动画。Monid 找到了字节跳动的 Seedance 2.0。Seedance 本身最长只能做 15 秒，所以成品就是 15 秒。

成品 15 秒、720p、带音轨。Monid 给出的账单精确到：324,900 个 token，收费 2.2743 美元。

鸭子其实还不错（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后面那些人在干什么，看着挺有攻击性）。它始终是黄的，耳机一直戴着，也按需求穿过了地铁。动画比我要求的逐帧手绘要顺滑一些——我对此莫名地不太满意——另外，一句明确写了"不要文字"的提示词里，还是混进了一块"No Smoking"标志。所以我们这里讨论的不是电影史级别的作品。

如果同样的习惯每个月做十条，走 Higgsfield 要花多少？

按我这次的实际单价，用 Monid 生成十条要 22.74 美元。这里没有包月，用了 22.74 美元，余额就扣 22.74 美元。

我做测试时，Higgsfield 上能覆盖同样十条 15 秒 Seedance 视频的套餐，月费 47 美元。这十条视频大约消耗 660 到 675 个额度，按该套餐的额度单价折算约值 26 美元。套餐自带 1,200 个额度，做完十条还剩约 540 个。Higgsfield 的订阅额度在计费周期结束时作废，不会结转。它现在的帮助中心仍写着：订阅额度每个计费周期重置，未用额度到期作废。

如果同样十条视频走 Higgsfield，大约要消耗价值 26 美元的额度，但我得买一个更大的套餐才装得下。如果我同时也用它的其他视频模型、图像工具、镜头控制、人物一致性和剪辑流程，那这笔钱完全说得通。这种情况下，订阅买的是一个更大的创作工作台，而不只是 Seedance。

Seedance 被放在一个更大的创作套件里，旁边还有 Soul ID、Cinema Studio、Marketing Studio 这些功能。可如果我要的只是十条 Seedance 片段，那这套产品里的大部分东西就从我的账本里消失了。

我只想要那个能力。

号称"agent 工具的 OpenRouter"

和上周聊的一样，Monid 自称是"agent 工具的 OpenRouter"。

站上现在列了 55 家以上供应商的 1,700 多个工具，横跨 71 个类目。它那个专门的 OpenRouter 页面写着：一次请求可以返回若干个可选来源及其实时价格，系统可以自动路由到其中最便宜、又能干这件事的那一个。

Monid 创始人叶盛坤（Shengkun Ye）在 9 月表示，平台成交量已突破 400 万笔，并完成了 210 万美元的 pre-seed 轮融资。几个月前，Monid 还只是被描述成一个拥有 200 多个端点的钱包。现在它的目录已经大了好几倍。

OpenRouter 提供了现成的蓝图，因为 AI 模型之间的比较已经变得异常简单。你可以把相似的活同时发给几个模型，记录价格和延迟，盯着失败情况，再据此把下一次请求路由出去。客户通常更在意输出、价格和速度，而不是到底是谁跑的模型。

工具就难多了——一个 TikTok 爬虫和一台视频生成器，干的活根本不是同一个计量单位。有的供应商按结果收费，有的按调用次数收费，Seedance 按生成的视频 token 计费，浏览器自动化则可能按时长计费。这让 Monid 很难只靠价格比较工具，也很难判断哪个最划算。输出形态也不一样：数据类工具可能返回一张价格表，视频模型则丢给你一个 MP4 文件。

Monid 想做的，是把这些完全不同的工具塞进同一套购买体验里。它希望更多软件公司通过这套系统来卖东西。

一个 API 开发者可以把工具挂到 Monid 上，而不用自己去找每一个客户。Monid 负责带来用户、记录工具被调用的次数、收钱，再把属于供应商的那一份结算给它。

到那一步，它就可能变成软件市场，而不只是一堆 API 的集合。这就引出了"软件批发"。

批发这个词，本来是用来形容实物的

工厂造出成千上万件产品，分销商成批买走，这些产品最终通过商店和市场到达消费者手里。批发市场之所以长期存在，是因为生产者和买家并不总是愿意一一对接。

批发商的做法是：从许多生产商那里进货，把货分门别类、标准化，压着库存，再把大批量拆成零售商能用的小批量。产品本身通常没怎么变，变的是它如何被包装、定价和分销——这几点几十年来一直在演进。而这恰好让某些软件异常适合套用同一套模式。

API 已经把软件变成了一个定义清晰的工作单元。你发出请求，它返回结果。消耗量通常可以计量。Monid 想做的，本质上就是围绕这些单元干批发商的活：把许多供应商的能力汇聚起来，给它们一个被统一发现、统一付费的地方，让买家只买自己需要的量。

一个好的、可批发的软件能力，大概需要满足几件事：

· 这个活要足够窄，窄到另一个系统能把它说清楚

· 结果要以另一种程序能直接使用的格式返回

· 软件必须有一个可以清晰计数、清晰收费的东西

· 客户要能换供应商，而不用把整个业务推倒重建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搜索、数据补全、爬取、市场数据、媒体生成和验证这几类，在 Monid 的目录里占比格外高。但这个思路是从哪里开始变弱的？

拿 Figma 来说。Figma 有 API，也有 MCP 服务器。你可以读取文件、操作变量和评论，把 Figma 的某些部分接到其他系统上。但公司买 Figma 的理由要大得多：几个人可以同时查看和编辑同一个文件，可以反复迭代设计，基本上是在几个月里维持一个共享的工作状态。Figma 自己就把多人实时协作文件、光标聊天、评论和共享画布描述成产品的核心部分。

所以，如果你把 Figma 压缩成一次"帮我做个设计"的 API 调用，那你抓到的只是人们真正使用 Figma 的一小部分。

Salesforce 也一样。Salesforce 是公司记录客户和销售工作的地方。一个团队可能用它存联系方式、过往对话、进行中的交易、待跟进事项和内部备注。

从里面取出一小块信息，比如客户邮箱或者某笔交易的状态，想象成一次付费调用很容易。但完整的产品很难这样卖。它的价值恰恰来自把整份客户记录和工作流持续放在一起。那个持续存在的工作台，没法干净地拆成一次次零散购买。

于是，批发软件可能把一个个能力从产品里抠出来，顺手带走一部分客户。原来的生意还能剩下多少，取决于这些能力周围的一切值多少钱。

当软件公司开始对产品内部的单个任务收费时，Monid 就受到了威胁。Salesforce 自己就在通过 Flex Credits 卖 Agentforce，单个动作消耗积分。它公开的费率是 10 万积分 500 美元，一个标准 Agentforce 动作消耗 20 积分。也就是说，像更新客户资料或回答一个问题这样的任务，成本约合 10 美分，还要另算其他费用。企业仍然用 Salesforce 存客户信息、管业务，但如今 AI 执行的特定任务要单独付费了。

Salesforce 也在为支撑这套模式投资基础设施。它在 2026 年 7 月 1 日完成了对用量计费公司 m3ter 的收购。官方说法是把计量和计价能力并入 Agentforce Revenue Management，让企业可以跟踪用量，并按消耗量或结果计费。对一家靠订阅起家的公司来说，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承诺。

再看 Intercom——做客服软件的那家——能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个能力如何从它原本的工作台里分离出来。企业可以用它的 AI 客服 Fin，在自己已经在用的客服软件里回答客户问题，包括 Salesforce。它不必去订阅 Intercom 的帮助台。Fin 的定价从每个"结果"0.99 美元起，带最低月度承诺。也就是说，企业能拿到 AI 的帮助，却不用换掉客服团队正在用的软件。

老牌公司可以把自己的能力拆出来、改掉定价，同时保住客户关系。Monid 的机会，取决于它能否把这些公司之间的比较和购买变得足够方便，让客户愿意从它这里走。

要证明这是一场更广泛的转变，需要看到重复支出、客户替换掉已有订阅，以及供应商赢下原本根本触达不到的生意。

软件品牌什么时候会消失

今天，买软件通常从品牌开始。

你决定用 Canva，就打开 Canva、选一个 Canva 套餐，然后学会 Canva 把东西都放在哪。一家公司可能花几个月选 Salesforce，再培训员工用 Salesforce。之后他们可能还要花好几年一边抱怨 Salesforce，一边继续续费。

品牌选择发生在工作之前，而这正是 Monid 想反转的模式。

假设我问：某个产品现在的价格和评价是什么。可能有好几家供应商都能取到这个信息。Monid 的发现层可以把这些供应商连同价格列出来，再按任务本身来选。

如果这变成常态，我可能就不再从"我该选哪家软件公司"开始了，而是直接要结果。

供应商往下沉了一层。这让大品牌不太舒服，因为软件经济里相当大一部分，是建立在"被记住"之上的。6sense 在 2025 年对近 4,000 名企业采购者做的一项研究发现，95% 的人最终买的是采购流程开始时就已在候选名单上的供应商。

我忍不住想打个比方：如果我在班加罗尔想喝杯摩卡，我得先决定去哪家咖啡馆，再决定叫 Rapido 还是 Uber。到了店里，我看菜单，才知道实际有什么。如果一开始就说出我真正想要的、让别人去解决剩下的，会不会更舒服？大概会。zomato 这类平台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但一个能让我坐上车、点一下我想吃什么的打车软件，把我带到一个只需一次性付清所有费用的地方，更方便——但也更没意思，所以就这样吧。

重点是，公司在网站、内容、销售团队、演示、免费试用、上手引导和品牌上花了大钱。客户一旦进来，它们就往账户里塞更多功能，因为这些额外功能会让离开显得更不确定。

如果我这个月已经给 Higgsfield 付过钱，我会尽量先用套餐里包含的工具，再去别处花钱。用 Monid，我可以按任务单独买，所以没什么理由一直选同一家供应商。哪个干这件事最好，我就用哪个。

Monid 可以通过跟踪工具被使用时的实际表现，了解哪些工具好用。如果一个老是失败、另一个基本都能成，下次它就可以推荐靠谱的那个。但光有 400 万笔交易，并不能证明它做得好这件事。它需要每一类工具都有足够的结果，才能做出公平的比较。Monid 目前排序工具，主要靠描述与请求的匹配度。它也会展示速度和稳定性信息，但在其文档化的排序逻辑里，性能占的比重较小。搞清楚哪些工具能持续把活干得最好，仍然是一个待解决的问题。

回到"工具的 OpenRouter"这个说法。排行榜比目录更难复制。

对一个亚马逊卖家来说，能上架是有用的；能在搜索时排到前面，用处就大得多。如果 Monid 在后台就把工具选好了，用户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是哪个公司提供的。供应商于是可能把更多精力，花在让 Monid 和其他平台推荐自己上。

小公司可能会欢迎它带来的客户。有独家数据或热门工具的大品牌，则可能更愿意自己卖，因为那样能控制定价、留住客户关系。它们可以只把选定的功能放到市场上，把最好的工具留在自家应用里。

比如，客户付费买的是 Bloomberg 把金融数据、分析、新闻和实战工具打包在一起的组合。把零件拆开拿到市场上单卖，可能带来更多买家，但 Bloomberg 得掂量一下：这么做会让另一家公司对它的定价和客户触达拥有更大影响力。

这事能走多远，取决于供应商是否认为多出来的生意值得放弃一部分控制权。

有意思的结果是，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些几乎不像软件公司的软件公司。有人可以做一个 API：输入一个商品链接，返回准确规格和最新价格——然后就把这项服务卖掉，而不用围绕它建一整个应用。

今天，标准的创业清单迟早会摆到面前。把工具做出来只是开始。然后你需要网站、账号、支付、定价套餐，还需要一套说服人来注册的办法。没过多久，你就在写欢迎邮件、在 LinkedIn 上发帖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公司需要获客、计费和留住真人客户。

批发市场可以替它们省掉其中一部分。

Monid 已经在邀请 API 拥有者把能力带进来，发现和计量交给 Monid 负责。

活还是有的。它需要可靠的基础设施、清晰的 schema、安全，涉及合规的地方还要过合规，以及足够的支持，别让端点挂掉。但对相当多的小活来说，公司可能压根不需要一个面向消费者的应用。

这可能催生出一条由极小软件供应商组成的长尾，它们撑不起正常运营一家 SaaS 公司的成本。每次请求只赚零点几美分的时候，你养不起一整个销售团队。这种情况下，只要市场能带来足够的生意、不用你自己去找每一个客户，这事就能跑通。

它也会带来依赖。因为忠诚度接近于零，当平台开始推荐另一个工具时，供应商可能就丢了客户。

Monid 需要变成亚马逊吗

Monid 有理由不断加工具。选择越多，可能吸引越多客户，进而鼓励更多供应商加入。但我不认为目录最大的一方就一定能赢。

RapidAPI 已经教过我们：一个庞大的 API 市场可以存在，却并不永久拥有买卖双方之间的关系。一旦他们知道自己要哪家供应商，就可以直接找过去。所以 Monid 需要持续让购买这件事变得更简单——这意味着要展示准确的价格、保持说明更新、处理账单问题，并帮助 agent 找到真正能用的工具。

错误也可能迅速扩散。一个 agent 可能一直用一个返回错误信息的工具，把错误重复到几百个任务里。

2012 年，一个出故障的自动交易系统在约 45 分钟里下了数百万笔非预期订单，亏掉大约 4.4 亿美元。这事可能有点老，也不是 AI 的例子，但它说明了一个不受约束的自动循环能多快造成损害。

2025 年，Anthropic 让 Claude 经营一家小办公室商店。它让顾客把钱打到一个并不存在的 Venmo 账户里。被要求停止之后，它还在继续发折扣。即便过了一年，我们对这类"AI 胡搞"也已经不陌生了。

所以，要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Monid 的下一个挑战是帮 agent 选得好。我们已经看到，目前的推荐主要依赖工具描述的匹配。对实际结果做可靠比较，才能让这些推荐更有用。

如果它在挑选供应商这件事上做得足够好，它就能拿到很强的市场权力，而人类根本不需要去逛一个亚马逊那么大的软件商城。

反正逛街的是机器。

——Thejaswi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