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货币案件为何不能“完美隐身”？

引 言

在虚拟货币刑事案件中，我听到最多的一句“江湖传言”就是：虚拟货币具有匿名性，用虚拟货币，警察查不到。不少人正是冲着这个所谓的“匿名”，一头扎进了跑分、洗钱、网赌资金盘等等黑灰产的“创业”中，最终喜提银手镯。

这两年虚拟货币确实成了网络黑灰产绕不开的一环，比如说：诈骗资金要靠它转移，赌资要靠它归集，洗钱要靠它变现。但所谓的“用了U币就能隐身”这个念头，刘律师还是劝各位还是尽早打消。因为再隐蔽的区块链都拦不住全球执法机构的调查，目前来看，在大多数涉虚拟货币的刑事案件里，即使使用隐私币，涉案的人都能被警方还原出来。

一、区块链既是“隐身衣”，更是“透明账本”

大家最大的一个误解可能就是：区块链是完全匿名的，所以利用区块链技术的虚拟货币转账也是匿名的。

严格来说，区块链地址并不是匿名的，它是“伪匿名”——区块链地址本身虽不写具体人的名字，但链上每一笔转账都被永久记录、公开可查、永不删除。

从这个角度看，现金交易才是无痕的（当然如今的侦查技术也可以追溯现金的流转），而虚拟货币恰恰相反：区块链把当事人干过的每一件事都刻在了全网公开账本上。大家以为的“隐身”，其实是把自己的资金行为轨迹挂在了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公告栏上。对于办案机关来说，他们需要做的其实是把区块链地址和真人对上就行，而目前这个技术正在不断迭代、成熟。

二、虚拟货币案件的“追踪三部曲”

根据我们的办案经验，从大量的虚拟货币刑事案件的卷宗中可以总结出，警方在办理虚拟货币案件中一般都会通过三个步骤来锁定当事人的身份：

（一）区块链转账的节点地址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虚拟货币终归是“链上财富”，最后往往面临着变现的问题。所以，无论链上资金怎么迂回腾挪，只要想把币变成能花的钱，一般的玩家必然要经过中心化交易所。这就是当下警方办案最大的突破口。根据一些链上分析机构统计，这两年约60%-70%的非法加密资金最终的流向都是中心化交易所。所以对于全球的警方来说，虚拟货币案件的办案思路都差不多：盯住变现出口，然后再顺藤摸瓜。

（二）刺破“混币”的面纱

稍微懂一些区块链技术的人，相对比较迷信混币器、跨链桥能“断链”或“藏痕”。从技术角度上，这些手段确实能降低被发现的可能性，但降低不等于消除。混币、跨链的每操作一次，同样都在链上留下一道新的痕迹。同时，即使混了币总还是需要新的归集，这时就会露出“蛛丝马迹”——最常见的就是混完币又把钱归集到同一个新地址，等于行为人亲手把所有输出地址是同一个人操控这件事，告诉了警方。

（三）链上和链下的身份比对和锁定

通过对涉案资金链上流转地址的梳理，即使当事人使用了“混币”等技术，只要警方有足够的技术和精力去查，再加上现在技术公司的支持、配合，一旦锁定了涉案的区块链地址和变现的资金流，区块链上所谓的匿名地址就开始与线下实际的真人对应起来了。当然，这一步还可以更加细化地分析：

三、KYC和"电子指纹"

对于前面说的链上和链下的对应，主要是靠两方面的因素：

（一）中心化交易所的实名认证

对于中心化交易所的使用，都是建立在KYC的基础上的。此时，我们在交易所注册时提交的身份证、护照、人脸识别信息、手机号、邮箱等信息，以及登录时留下的IP地址、设备指纹，平台都会存起来。一旦遇到办案机关调证，被查询的钱包地址背后的信息，交易所都会如实提供。这也是为什么刘律师常说：只要你的资金碰过主流交易所，所谓匿名就不复存在。

（二）电子取证技术越来越成熟

“电子指纹”是我最近研究比较多的，我们不聊过于复杂的概念（感兴趣的可以自行查询），以简单的图标来分析如下：

具体在虚拟货币的案件中，你登录钱包的设备型号、操作时间、常用IP，都是抹不掉的痕迹。办案机关（或者他们聘请的专业技术公司）可以用专业取证工具进行扫描，这些散落各处的碎片单个看很难有什么有用信息，但一旦被拼起来，就会形成一张完整的证据网。在币圈我们常说“Not your keys, not your coins”，反过来，刘律师也会告诉你：“Your coins, your traces”（可以理解为：币在哪里，痕迹就在哪里）。

我们办理的虚拟货币的刑事案件，无论涉案资金大小，链上转账多么复杂，钱包层级多么纵深，资金是否跨境流转等等，本质上走的都是前面的“套路”：链上追踪资金，链下锁定身份。

四、写在最后

作为辩护律师，刘律师在法律立场上是审查办案机关的证据、法律适用等等是否正确。所以，我以客观立场来表述的话，前面这套链上+链下的身份锁定模式并非天衣无缝。

区块链上关联有的是密码学层面的确定性证据，有的只是概率层面推测；即使在技术上“验证通过”也不等于本人操作——比如，最近那起 Gate 交易所用户资产被盗、当事人晒出案发时正抱娃的监控来自证清白的案子，就说明 Gate 交易所后台一堆“人脸验证通过”的记录，未必就是机主本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