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英伟达押注OpenRouter：Token经济的淘宝时刻？

一轮 1.13 亿美元的融资，回答了 AI 行业一直模糊的两个问题：这一轮工业革命的结算单位是什么，以及谁来建它的基础设施。

13 亿美元定价的不是一家公司，是 token 经济里一个位置的价值。

2026 年 5 月 26 日，OpenRouter 完成 1.13 亿美元 B 轮融资。它做的事不复杂——通过一个 API 让开发者和企业接入 400 多个 AI 模型，统一计费，智能路由。自己不造模型，不卖算力，赚的是中间的佣金。800 万用户，规模半年翻了五倍。

但看看谁在投它：Google 的 CapitalG 领投，英伟达 NVentures 跟投，ServiceNow、MongoDB、Snowflake、Databricks 的战投部门集体入场，a16z 和 Menlo Ventures 全部加码。

一个造模型的，一个造芯片的，同时出现在一个 token 分发平台的投资人名单上——而 Google 的这步棋，远不只是财务投资。同一个月，Palo Alto Networks 收购了竞品 Portkey，估值 1.2-1.4 亿。同一赛道，独立融资和并购退出两条路径同时出现。

这不是在给一家公司定价。这是在给一个位置定价——让 token 流动起来的那个中间层。这个中间层最终会长成什么？一个路由器，一条电网，还是 token 经济的淘宝？

CapitalG 合伙人 Mo Jomaa：「每一次平台变迁都会创造基础设施缺口：互联网时代有 Cloudflare，数字支付有 Stripe，数据时代有 Databricks。OpenRouter 是 AI 推理时代的基础设施缺口。」

Mo Jomaa 说对了位置。但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偏偏是 token？

一、Token：AI 时代的结算单位

Token 不是 AI 的燃料。是 AI 的度量衡。

每一次工业革命，都要等一个东西被标准化计量、定价、交易之后，围绕它的基础设施才真正开始被建造。煤按吨卖之前只是矿石，电按度卖之前只是实验室现象，带宽按 GB 卖之前只是学术网络。

资源变成经济单位的关键，不在于它被使用了，而在于它有了度量衡——有了度量衡，才有了市场。过去两年，AI 的度量衡一直是模糊的：算力、GPU、模型能力、数据，都对，但都不够精确。那些是生产工具，不是结算单位。

2026 年 3 月，黄仁勋在 GTC 大会上把答案定了。他不再把数据中心叫数据中心，他叫它们「Token 工厂」——原材料是电和数据，产出的基本经济单元是 token。上一轮工业革命的工厂生产电力，这一轮的 AI 工厂生产智能。

电的伟大之处不是发现了一种新能源，而是创造了一种通用接口——它把煤、水力、石油这些无法互换的一次能源，转化成可传输、可存储、可控制、即插即用的标准化形式。

AI 正在对智力做同样的事。律师的分析能力、程序员的编码能力、医生的诊断能力——这些智力过去只存在于个体大脑里，无法存储，离职就带走，调用成本高且不稳定，更无法跨境贸易。

Token 第一次把它们从人脑中抽离出来，变成 7×24 小时可调用的标准化 API。电把能源标准化了，token 把智力标准化了。

但 token 和电有一个根本区别。电只扮演一个角色：能量的载体。它传输能源，本身不包含信息，不承载判断，不构成产品。Token 不一样——它同时是 AI 的燃料（推理消耗）、产品（模型输出）、计费单位（商业模式）和战略资源（地缘竞争的焦点），四位一体。现代经济史上几乎没有其他商品同时扮演这四个角色。

这个判断已经在政策层面被确认了。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在同一个月给 Token 定了中文名「词元」，称其为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他披露的数据印证了加速度：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从 2024 年初的 1000 亿跃升至 2026 年 3 月的 140 万亿，两年增长超千倍。5 月 22 日——OpenRouter 融资公告前四天——国家数据局召开「词元经济座谈会」，明确将推动词元经济发展纳入工作体系。

当一个结算单位被市场定价、被国家命名，围绕它的基础设施竞赛，已经开始。

二、OpenRouter 做了什么

建过 NFT 行业最大 marketplace 的人，在 AI token 市场看到了同一个结构性机会——方法论一模一样。

OpenRouter 创始人 Alex Atallah 是 OpenSea 的联合创始人兼 CTO，2017 年与 Devin Finzer 创立，2022 年离开。OpenSea 的本质是流量入口 + 标准化接口 + 佣金抽成——买家不需要知道 NFT 在哪条链上铸造的，平台搞定一切。Atallah 把这套骨架平移到了 AI：货架从 JPEG 换成 LLM，计价从 ETH 换成 token。

他建的东西叫 OpenRouter，官方定位是 "AI model exchange"——通过一个 API，让开发者和企业接入 Anthropic、Google、OpenAI、xAI、DeepSeek 等供应商的 400 多个模型，按需选用，智能路由，统一计费。目前服务超过 800 万用户，每周处理 25 万亿 tokens——半年前这个数字是 5 万亿。

（An unfiltered conversation with Alex Atallah, CEO of OpenRouter）

为什么增长这么快？Menlo Ventures 在领投后的博客里拆解了一个核心洞察：

大规模使用 AI 从根本上是一个多模型问题。你不需要开法拉利去买菜，但你也不能骑自行车上高速——总结文档用便宜小模型就够，深度推理要上旗舰，多模态又是另一套方案。

Deloitte 2026 年调研显示，67% 的企业每月消耗超过 10 亿 tokens，F5 的调研显示平均每家企业同时运行 7 个不同的 AI 模型。而同一个模型在不同供应商上跑，延迟、价格、甚至输出质量都不一样。再加上大多数 LLM API 连 90% uptime 都做不到、每家的计费和密钥管理各搞一套——企业不缺模型。缺的是让所有模型变得可用的中间层。

Andrej Karpathy 称 OpenRouter 为 AI 的 "transfer switch"（转换开关）：它不生产电，不制造电器，但它决定了电从哪里来、怎么分配。不过它的价值不止于路由。

OpenRouter 做的事，本质上是给每台机器装上独立电机：让企业按业务需求而不是按模型供应商来组织 AI 能力。这不只是降本提效，是组织方式的变革。

Vercel AI Gateway 最近发布的一组生产数据印证了这个逻辑的真实性。2026 年 4 月，按消费金额看，Anthropic 占 61%、Google 占 21%、OpenAI 占 12%；但按 token 量看，Google 占 38%、Anthropic 占 26%、OpenAI 占 13%。便宜模型吃量，贵模型吃钱——同一个客户群，在两个维度上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赢家。这就是"多模型"的真实含义：不是选一个最好的，而是每个场景选最合适的。

三、为什么这个位置是 token 经济里最重要的入口

当没有一个模型能通吃所有场景，中间层的价值就出现了。这个判断不只是分析师的推演。

3.1 投资人的集体判断

（OpenRouter Raises $113M Series B）

这轮融资的投资人阵容，不只是"一群 VC 看好一家公司"——它是 AI 产业链上游、中游、下游的集体站队。

CapitalG（Google/Alphabet）领投。 Google 自己有 Gemini，但它押注一个中立的模型分发平台。这不矛盾——Google 有 Gemini 但不可能赢得所有客户，支持一个中立的分发平台能确保 Google 模型也在里面被分销。

CapitalG 合伙人 Jane Alexander 说得更直接：「OpenRouter 有独特的定位，可以成为 AI 模型的数据清算中心和统一智能层。」

但如果只把这理解为"Google 想分销 Gemini"，就低估了这步棋。

把 Google 五月的三个动作放在一起看：CapitalG 领投 OpenRouter（路由层——Agent 的脑子经过谁），AP2 协议捐给 FIDO Alliance（协议层——Agent 用什么钱包授权），I/O 大会发布 Universal Cart（入口层——Agent 在谁的生态里完成购买）。协议层是开放的，Google 不需要赢得协议战；它需要的是在路由层和入口层同时成为默认选项。

当 Agent 的选模型、拿授权、完成购买三个环节都经过 Google 的影响范围，控制的不是协议，是流量必经的三个卡口。

NVentures（英伟达）跟投。 英伟达的利益很直接——更多 token 被消费 = 更多推理算力被使用 = 更多 GPU 被买。OpenRouter 是推理量的放大器。这跟英伟达投 CoreWeave 是同一个逻辑：不在乎谁的模型赢，在乎整个盘子变大。

ServiceNow / MongoDB / Snowflake / Databricks 的战投部门集体入场。 这些都是企业软件基础设施公司。它们的战投部门同时出手，说明企业客户正在把多模型编排从"技术选型"升级为"基建标配"。

a16z / Menlo Ventures / Sequoia 全部加码。 Menlo 一年前投的时候，OpenRouter 有 250 万开发者、年处理约 100 万亿 tokens。现在是 800 万开发者、年处理约 1.5 千万亿（quadrillion）tokens。Menlo 的 Deedy Das 做了一个惊人的对比：OpenRouter 的 token 吞吐量已经相当于 Google 的 15-30%、OpenAI 的 20-40%、Azure Foundry 的 50% 以上。而且他透露，从 2 月签约到 5 月宣布，收入已经翻倍。

当模型供应商（Google）、芯片制造商（英伟达）、企业软件公司（ServiceNow/Databricks/Snowflake/MongoDB）、顶级 VC（a16z/Sequoia/Menlo）同时出现在一张 cap table 上，这不是看好一家公司。这是产业链在用真金白银投票。

3.2 行业数据的印证

TechCrunch 的判断是：「OpenRouter 的成功意味着 AI 模型正在变成不可见的、可互换的引擎。企业不打算像 SaaS 时代那样被锁定在一家供应商里。多模型未来已经到来。」

而中国模型的崛起让这个判断更加坚实。2026 年春节期间，中国模型一度占 OpenRouter 平台 token 消费量的 61%。当美国模型和中国模型在同一个平台上被全球开发者按需选购，多模型不是趋势，是现实。

但这里的关键不是"多模型"本身——而是谁控制了模型和用户之间的那个入口。

OpenRouter 的排行榜已经是全球 AI 行业最被广泛引用的模型采用指标之一——投资人、研究者、媒体都在盯这个榜单看风向。当整个行业引用你的数据来做决策，你就不只是一个路由器，你是整个生态系统的信息枢纽。这不是一个附加功能，这是一种结构性权力：每一次路由都是一次数据采集，每一条流量记录都是对全球 AI 需求的实时测绘。

电气化时代，最终掌握权力的不是发电厂，是电网。互联网时代，不是网站，是搜索引擎和应用商店。Token 经济里，生产模型的实验室是发电厂，使用模型的企业和 agent 是终端电器，而坐在中间决定"哪个请求去哪个模型"的路由层——就是电网。

谁掌握了这个入口，谁就拿到了 token 经济的地图。

四、Token 经济的未来：电商能教我们什么

Headless merchant 已经出现了。但没有人回答过它们该出现在哪里。

a16z 的 Noah Levine 在三月定义了这个概念：没有店面、没有账户系统、没有销售团队，只有一个服务器、一组 API 端点、一个按次计费的价格。

Stripe 的 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 上线第一周，60 多个 headless 服务上架，894 个 agent 完成了 31,000 笔交易。Visa 的 Cuy Sheffield 和 Levine 在播客里讨论了同一个趋势——pay-per-token 正在替代订阅制，agent 正在替代消费者。定义有了，协议有了，交易也发生了。

但这些 headless merchant 出现在哪里？

60 个服务可以放在一个 directory 里。6000 个呢？60 万个呢？Agent 理论上可以自己爬全网找 API 端点，但实际上它需要一个有排名、有可靠性数据、有统一计费的地方来发现和比较。这个地方有一个名字，叫 marketplace。

OpenRouter 今天就是这个 marketplace 的早期形态——只不过货架上目前只有一类 headless merchant：LLM 供应商。如果参照 OpenSea 从单一品类（头像 PFP）扩展到所有数字资产品类的路径，headless merchant 的品类迟早会从 LLM 扩展到图像生成、数据检索、文档处理、支付验证——这是预测，但不是没有先例的预测。

如果用电商的发展路径来做预测，token marketplace 的演进大概率会经过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marketplace 建立标准。就像早期淘宝定义了商品目录、搜索排名、信用评价、统一支付，OpenRouter 正在用海量交易来定义"一个 LLM API 应该长什么样"——命名规范、定价格式、可用性指标、上下文参数。这些不是某个委员会设计出来的，是在大量交易实践中跑出来的。标准不能冷启动。

第二阶段：生态加厚。这是 OpenRouter 目前最薄的一层。参照电商：淘宝的护城河不是搜索功能，是店铺装修、直通车、好评体系、花呗。OpenRouter 还缺推荐引擎（从路由进化到"猜你需要"）、场景化评测（不只是总调用量排名，而是法律/代码/翻译分场景评分）、金融工具（token 预购、预算管理、消费信贷）、以及第三方生态（插件、fine-tune 托管、prompt marketplace）。这些加起来，才是护城河。

第三阶段：A2A 从 marketplace 里长出来。当标准足够成熟、信任数据足够丰富，头部客户会"毕业"——直接跟 headless merchant 对接，不再经过 marketplace。就像大品牌从淘宝毕业去开 Shopify 独立站，大企业用 LiteLLM 自建路由。但 marketplace 不会消失——它变成 discovery layer 和 trust layer，中小客户和长尾服务永远留在平台上。

历史上每一次都是这个顺序：先有集中交易所（NYSE）建立清算标准，再有电子化和暗池；先有 SWIFT 和 Visa 建立支付网络，再有 P2P 和链上结算；先有 Amazon 和淘宝建立电商标准，再有 Shopify 让商家独立。

集中化先建标准和信任，去中心化再继承标准和信任。

这就是 OpenRouter 面临的真实赌注。5% 的 take rate 在大客户眼里是显著成本——月推理消费超过约 37,000 美元的企业，用开源的 LiteLLM 自建更划算。Vercel AI Gateway 已经实现零 token 加价，Cloudflare 把 AI Gateway 做成免费内置功能。

Trends.vc 的判断很冷静：「一旦一个有资金的玩家承诺 passthrough 定价，同行会跟进。利润将从路由本身转向缓存、治理和集成深度。」

电商行业最终的答案是：淘宝赢了"为什么不自己建网站卖"的辩论，不是因为搜索功能多好，而是因为买家在那里、评价在那里、信任在那里。

OpenRouter 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取决于它能不能在 take rate 被压缩之前，把生态加厚到让人离不开。13 亿估值买的不是今天的 5% 佣金——是这个从 marketplace 到操作系统的进化能否完成。

五、结语

OpenRouter 能不能成为最终赢家，是一个开放问题。但这轮融资标记了一个不可逆的节点——标准正在被交易量定义，信任正在被平台积累。问题不再是"要不要建 token 的基础设施"，而是谁建的会被继承下去。

至于这是不是 token 经济的淘宝时刻——答案取决于谁先把生态建厚。时间窗口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