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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的智能体商务:Claude 走向商户 放下支付

Anthropic 在 9 月 2 日发布了 Commerce Agents Blueprint,两个 agent、四个垂类、Apache-2.0 开源,唯独没有支付。官方原文把集成点给到目录、购物车、结账、偏好和订单历史,支付留给商户自己的 checkout。

文档里有一个购物场景。顾客说,我要带两个孩子去露营过周末,需要帐篷、睡袋和炉子。agent 接手,搜目录、配套、比较,装进购物车,然后停下——结账那一步,交回给商户

媒体标题清一色 With Visa and Mastercard,而官方口径里这两家只是生态伙伴,并没有联合规范。这个误读说明了一件事:所有人都默认,智能体商务得先解决支付

但恰恰 Anthropic 这次没有解决支付,因为它不需要解决。过去一年所有人都在把商店搬进对话框,然后去解决那些最难的问题:信任、支付、订单和库存。而 Anthropic 把对话能力搬回了商店。能做简单题,为什么要去做难题?方向反过来,这些问题自动消失。

这可能是智能体商务早期阶段最务实的一个解法,也可能就是 Anthropic 想清楚之后的策略。

一、上一轮:商店被搬进 AI 平台的对话框

顾客那句话说给谁听,AI 平台,还是商户,后面的工程量完全不一样。

2025 年 9 月,OpenAI 上线 Instant Checkout,底下是它和 Stripe 共同开发的 ACP。这条路上,那句话是说给 ChatGPT 听的,成交也在 ChatGPT 里完成。商户按成交付费,官方措辞是小额费用,行业普遍报出的口径是每笔 4%,另加支付处理费。

跟消费者说话的那一方,开始收过路费。

麻烦也随之而来。帐篷和睡袋得先翻译成机器读得懂的格式,否则 agent 看不见它们;顾客的偏好、地址、常用支付方式存在平台那边,商户拿不到;成交发生在平台的界面上,钱却要进商户的账,于是必须事先说清楚谁是名义上的卖家、谁保管凭证、谁去扣款。

Google 一月在 NRF 发布的 UCP 之所以要定义平台、商户、凭证提供方、支付服务商四类角色,原因就在这儿。这四个角色本来都藏在商户自己的收银台后面,交易一跨界面,就不得不把它们一个个拿出来命名。

但钱从来没有真的跨过去。ACP 的文档写得很直白,OpenAI 不是 Merchant of Record,商户自带支付服务商,像处理任何一笔线上支付那样处理它。UCP 那边同样明确,商户保持 MoR,保有客户数据和关系。

支付本身从来就不在 AI 平台这一侧。AI 平台拿走的是那段对话,不是那笔钱。

而三月,OpenAI 把 Instant Checkout 收了回去。用户在 ChatGPT 里研究产品,却不在那里下单;Shopify 数百万商户里,真正上线的只有十来家。OpenAI 发言人的说法是结账正在转移到 apps 上,商户自己的应用挂进 ChatGPT,Instacart、Target、Expedia 都在其中。

需求归 OpenAI,转化归商户。搜索留在了对话框,成交回到了商户那一侧。

而 Anthropic 从来没往那个方向走。

二、Penny 在谁的屋子里

6 月 3 日,Priceline 把它的智能助手 Penny 升级成全代理形态。顾客用一句话描述想要的行程,十几个专门 agent 在后面协同,处理机票、酒店、租车,接一百多个国家的实时库存,比较取舍,最后在 Priceline 站内完成预订,全程没有离开 Priceline。早期数据是每趟行程比打客服省下约十分钟。

同一句话,落在不同的屋子里,结果不一样。OpenAI 收回 Instant Checkout 的理由是用户研究完不下单,而 Penny 的顾客研究完就下了订单。

Priceline 给出的选择理由是,一次旅行牵涉机票、酒店、租车和几十个要权衡的选项,而这类推理正好是这个模型强的地方。它买的是那一层推理,不是一条通道。

Penny 的意义不在它多聪明,在于它属于 Priceline。

Anthropic 的 shopping agent 装的就是这个位置,商户自己的 app 和网站里,跑在商户自己的技术栈上。Wix 的证词说工程师十五分钟就让 agent 接上 prompt 跑了起来。这句话的听众是商户的工程团队,不是顾客。

agent 的位置回到商户,前面那串麻烦就集体失效。帐篷在自己的目录里,顾客的偏好在自己的账户里,收银台在下一屏,没有谁需要被重新命名。商户的 checkout 本来就在那儿,牌照本来就在商户或它的收单方手上,MoR 从来没动过,身份和授权也从来没跨过界面。

所以不做支付协议不是克制,也不是留待后续版本。它没有那个问题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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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信任没写进协议,写进了商户的代码

入口路线卡住的地方不只是结账。意图在平台那边形成,库存在商户这边躺着,中间隔着一次目录同步。几千万 SKU 要做到实时归一不是小工程,Google 用 Merchant Center 做了很多年。ChatGPT 里那顶帐篷可能已经断货,也可能价格还是上周的。

还有第二件事。agent 说自己代表某位顾客,商户凭什么信它。UCP 里之所以有凭证提供方,之所以有身份链接,都是为了回答这一句。

Anthropic 没有修这两件事。第一件它取消了,agent 就跑在库存旁边,目录不用同步,价格不用对齐。第二件它下放了,没写成协议,写成了商户自己代码里的规则。

官方页面上说,Claude 是你的智能层,不是店面也不是收银台。这种话谁都会说,所以看代码。

blueprint 把安全规则写在 harness 里,不写在 prompt 里。消费者侧的 agent 调用的后端接口,根本没有扣款这个方法,不是权限不够,是方法不存在;结账按钮的链接由后端返回、由宿主渲染,模型自始至终看不到它。

购物车、限购、第三方内容、商户侧的每一次改价,各有一道闸。模型能做的最重的动作是提出建议,钱、库存、价格全都在它够不着的地方。入口路线要靠协议去约定的那些事,在这里由商户自己的代码执行。

而这套规则防的,是商户自己建的 agent。对自家的东西防到这个程度,本来是过度设计,除非将来敲门的不只是它。

技术文档最后一节给了答案:再往后,商户店里会有一部分流量来自代用户购物的 agent,而商户为自己 agent 建的这套来源校验、暂存和审批,正是将来能安全地把工具开放给那些外部 agent 的东西。

那个来敲门的 agent,会是 Claude 吗?

四、名单里缺了谁

答案在名单里。

发布稿的十一段合作方证词,单独引任何一句都只能证明这家公司愿意说好话。公关审过的东西漏在别处:它们选择夸什么,以及谁没被请上台。

  • 品牌方自有 agent,Priceline、Intuit、Zomato、Fetch

  • 商户侧基础设施,Shopify、Wix、Square、Klaviyo

  • 落地与网络伙伴,Visa、Mastercard、Accenture

没有一家面向消费者的 AI 入口,没有一家聚合器。也没有一家以支付执行方的身份在场,Visa 和 Mastercard 是网络品牌和落地伙伴,对照 UCP 的背书名单,Stripe 和 Adyen 在那边是作为通道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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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硬的一条是 Square。它是名单里唯一的收单方,证词却从头到尾在讲销售、排班、库存,讲把时间还给卖家,讲信任是最难的部分,全段没有一个字提到支付。一家支付公司被安排去讲商户运营,边界画在哪儿,比任何分析都清楚。

卡组织愿意站这一边,Visa 那句几乎是明说的:商户要求对 AI 如何接触自己的客户拥有更多控制权。Mastercard 的题眼在一个限定词上,帮商户建他们自己的 agent。两家话里的重心都不在交易能力,在关系归属。

这条路线不动收单链路,不动 MoR,不动拒付责任分配,是一个零风险的 AI 叙事。

只有 Shopify 两边都站,UCP 共同开发方,同时在这套 blueprint 上做 reference storefront。平台方谁也不敢把命押在单一路线上。

同一份发布稿里被反复引用的那组数字,购物车增大至多 35%、下单意愿高 60%,口径是某一个合作伙伴,没有样本量也没有基线。它不承担论证。

所以那个来敲门的 agent,现在不会是 Claude。Claude 里没有购物入口,没有目录,没有结账。顾客可以问它哪顶帐篷适合带两个孩子,它会给出一套像样的分析,然后顾客自己去别处下单。缺口是空的,而且是它自己留空的。

五、流量入口和消费意图

用我们此前研报里那条价值转移链条对一遍,五个环节里,Anthropic 明确不在的有四个。

  • 协议与标准不在,它不出协议,不参与 ACP 和 UCP 之争

  • 信任与授权不在,而且是架构上排除的

  • 结算资产与轨道不在

  • 编排与接入这一格最容易看错。那一格握的是商户关系和收单资质,收的是收单费和技术服务费,而 Anthropic 说客户关系归商户,不持牌,不收收单费。agent 内部的编排,和价值转移链条上的编排,同名不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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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entic Payment 智能体支付研报——从支付路径到生态图景

只剩第一格,入口·意图。可这一格给不出答案。

顾客说要带两个孩子去露营。商户的界面里跳出哪三顶帐篷、按什么顺序排、拿防雨还是拿重量去比,是模型决定的,顾客最后买走的多半就是排在最前面那一顶。可顾客不是在 Claude 那儿说出这句话的,他在 Priceline,在某个 Shopify 店铺。

开口的地方是商户的,决定他看见什么的是模型。这一格里其实装着两件事。

以前这两件事分不开。在淘宝搜帐篷,排序是淘宝做的;在 Google 搜,十条蓝链是 Google 排的。谁的界面,谁排序,所以它们本来就该合成一格。

现在不是了。界面是 Priceline 的,排序是 Claude 做的。

拆开之后,两条路线的差别就清楚了。开口的地方归谁,两条路线不同,入口路线归 AI 平台,商户路线归商户。而排序归谁,两条路线相同,都归模型。

把这两半叫做场所和意图。Anthropic 交还了场所,留下了意图。

而这一半不承担任何后果。帐篷漏雨,顾客找的是商户;退款、拒付、监管问询,落在商户和它的收单方身上。模型不出现在订单上,不出现在发票上,也不出现在任何一条拒付记录里。

六、Token 依旧在燃烧

把 Anthropic 的收入项一条条划掉:

  • 不做 checkout,没有交易分成

  • 不要目录、供应链、最后一公里,没有履约收入

  • 承诺 Claude 对话无广告,还用超级碗广告把这个立场变成公开承诺

  • blueprint 里没有 affiliate 归因,也没有佣金系统

剩下的只有推理消耗。它不需要占有交易,只需要交易发生在有 Claude 在场的地方。

卖 token 是所有模型公司的默认模式,这话没错。但同样卖 token,OpenAI 还要广告和入口流量,Google 还要 Search 和 Gemini 的分发,Amazon 还要自己的广告和会员体系。三家的商务动作都服务于 token 之外的第二收入项,而 Anthropic 把第二收入项全部划掉了。

但这个位置比看上去脆。Penny 里面,Claude 负责对话推理和规划,搜索和语音用的是 Google Cloud 和 OpenAI。同一个界面,同一个产品,意图的塑造本身是拆开的,也是可换的。

Priceline 的 CTO 说得很直白,真正的优势不来自模型,来自把模型接到库存、场景和优惠上。

Claude 的在场,不等于独占。这一层责任最轻,替换成本也最低。

不碰资金流、不要目录、不投广告,把意图和结账在架构上隔离,看上去价值观兑现了。但同一批动作用商业逻辑也解释得通:碰了资金流就变成受监管实体,塞了广告,商户路线当场失去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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