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lticoin：互联网劳动力市场——加密与AI如何重构全球工作方式

来源：Shayon Sengupta，Multicoin Capital投资合伙人；编译：金色财经

进入加密领域只有两种入场方式：买入或赚取。买入者会将法币或传统资产直接兑换成加密资产，或接入加密支付体系。赚取者则通过劳动获得报酬，直接收取加密资产。

在过去十年里，绝大多数人走的都是第一条路。我们相信，未来十年，大多数人将通过第二种方式入场。

如果我们的判断正确，这第二波浪潮在参与人数和总体规模上都将远超第一波，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依靠收入生活，而不是依靠资产购买或增值。当这一切发生时，我们认为一个关键的二阶效应将会显现：收入会变成账户余额，余额会变成储蓄，储蓄则会成为人们对互联网资本市场的全新参与。

可编程所有权极大提升协作效率

如今，SpaceX、Scale、Deel 等巨头已经在使用稳定币和美元向海外员工与承包商发放薪酬。这是一个长期趋势，并且会持续下去，但同时还有一个规模更大的群体，正在赚取新发行的、原生加密资本资产。目前我们了解到，这类收入大多是补充性的，而非主要收入来源。但随着这一设计领域的成熟，我相信这种赚取方式将成为全球大规模分布式贡献者的主要收入来源。

加密的核心优势一直是协作。最早的例子是比特币：一种特定的计算原语（哈希运算）在全球各地运行，最终生成统一账本。随后出现了 DePIN/DeVIN：Filecoin 等网络将新型工作映射为代币，让无需许可的参与者通过自身劳动来启动供给。DePIN 是链上协作最出色的体现之一。Helium、Hivemapper 等网络证明，构建者可以利用加密资本市场和密码学原语反转资本开支，为物理工作量证明支付报酬，并通过代币将冷启动风险转移给相信项目愿景的早期贡献者。DePIN 为链上协作奠定了先决条件：1）快速、低成本的结算；2）可验证的产出；3）对供给侧贡献者强有力的信任与声誉保障。

无需许可资本市场使得大规模分布式协作成为可能。它们降低了风险聚合成本，让陌生人无论身处何地、信仰如何，都能围绕某个目标自发组织。

然而，仅有这些还不够。DePIN 还必须围绕其他因素进行构建，才能实现无需许可协作的规模化。幸运的是，在过去几年里，它们已经取得了显著进化。

首先，DePIN 创始人在整体激励设计上已经成熟得多。过去，我们看到 DePIN 饱受奖励机制通胀设计不佳、反作弊系统无法防止工作量证明伪造等问题困扰；但经过集体试错，市场头部项目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最佳实践。如今的 DePIN 在工作验证（如 zkTLS 等原语）、反垃圾机制（精巧的绑定与惩罚机制）、以及与贡献匹配的奖励（例如基于持续贡献的奖励，而非被动挂机的固定释放）方面都更加严谨。

其次，我们认为 DePIN 已经让 “通过代币赚取收入” 的行为常态化。如今已有数千万人通过执行特定任务、服务集体目标来赚取加密货币 —— 例如通过 Galxe、Kaito 等平台参与社交任务，通过 ImmuneFi 等平台提交漏洞赏金，或通过 Arkham 上的赏金任务提供信息。

第三，DePIN 已经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单元粒度。我们认为，2021 年那批通用 DAO 之所以生命力不足，恰恰说明贡献的界面越小，网络效率越高。因此，协调简单行为（如部署矿机或基站）的网络，远比那些试图重新设计资本分配决策的网络（如 LAO）更加高效。

我们似乎正在进入这一设计领域的下一阶段，DePIN 和其他组织可以更加精准地定义所提供工作的具体单元，以及与之对应的精确奖励。

这意味着，某项工作的描述会从 “在附近咖啡店安装一个 WiFi 热点，永久获得代币”，转变为 “将包裹从 A 点送到 B 点，赚取固定奖励”，或是 “在晚 7 点至 10 点间减少 100 千瓦用电量，赚取可抵扣下次电费的代币”。

我相信 AI 将会极大推动这一趋势，让链上协作的速度远超市场当前所见。AI 降低了软件开发的成本和延迟 —— 也就是说，一个人就能完成产品开发、迭代和推广，所需人员规模仅为过去的零头。结果是，公司可以由更少的人创立，并更快地实现规模化。

然而这些 “轻量化” 组织仍然依赖非软件类输入 —— 即数据、标注、评估、集成、分发、物理部署、领域专业知识、边缘情况处理。在这些职能中，需求是间歇性、全球化的，难以用传统雇佣方式满足。

曾经单一的职业，如今变成了跨无关领域的小型模块化任务组合。出租车司机变成了 Uber 网络中的网约车运营者，报纸编辑变成了 Substack 和 X 平台上的创作者，邮政员工开始为 Doordash 配送，越来越多的远程操作员在管理城市半自主机器人车队。

我们认为这一模式已经非常清晰：技术降低了协作成本，并缩小了工作的原子单元。当协作成本下降，风险共担机制改善，企业被拆解，工作岗位分解为可外包、可编程协调的离散角色与职能。

不断缩小的工作单元

支撑这种工作模式所需的风险共担基础设施，最适合由加密轨道上的可编程激励来提供。加密资本市场和密码学原语可以定义工作量、验证任务完成情况，并围绕任务创建市场来结算奖励和报酬。AI缩小了公司规模，而代币扩大了贡献者规模。我们已经看到单人组织实现九位数价值的案例。

这就是互联网劳动力市场的开端。

互联网劳动力市场（Internet Labor Market）

互联网劳动力市场是由贡献者所有的市场，其中工作单元是可验证任务，并通过加密轨道即时结算。与传统 DePIN 相比，这类网络的两个核心特征是：能够协调任意定制化任务，以及通过强验证保障按单次贡献向贡献者发放奖励。

任意定制化任务

我们认为互联网劳动力市场的核心特征是，工作被表示为任务原语，可以随着网络需求的变化动态创建、定价和终止。基于固定分类的平台会将新型、涌现性的工作强行套入既有形式，这种不匹配会表现为需求描述不清、质量参差不齐以及高昂的协作成本。

在互联网劳动力市场中，任务通过一小组参数持续定义 —— 例如任务说明、资格限制、验证方式和支付函数。参数设定后，任务可以向全球广播，通过竞争或指派完成接单，通过密码学验证确认，并通过加密轨道支付报酬。这也是互联网劳动力市场常适合前沿工作的原因 —— 因为前沿工作很少能长期符合传统定义。

互联网劳动力市场可以发布这样的任务：“为某一特定医疗流程收集 200 个高价值边缘案例，每个案例附带引用和结构化元数据；资格：医生；验证：医疗资质与 XLM 文件；奖励：100 枚代币”，并仅向具备领域能力和历史高准确率的贡献者开放。安全市场可以发布 “为 X 版本合约生成最小可复现漏洞，并提交通过测试套件的补丁”，并且只有在补丁通过确定性验证且漏洞严重性经裁定后才支付报酬。物理网络可以发布 “前往 X 地点，拍摄带时间戳的照片，核实营业时间”，并结合地理围栏证明与审核机制处理模糊情况。在每种情况下，底层市场都不需要新增分类页面或工作流程，因为任务定义本身就携带了工作流。

这种灵活性会随着时间不断累积，因为网络可以随着瓶颈变化调整采购内容，同时保留同一批贡献者、验证层和声誉系统作为可复用基础设施。

强验证保障

在传统雇佣体系中，流程是固定的：提交工作、开具发票、发票审批、发起付款、数日后到账。这种流程对于大额、低频交付尚可接受，但我们认为它在高频、对抗性工作中会失效，因为处理工作的成本会高于工作本身（例如医保系统）。

互联网劳动力市场用确定性验证替代这一流程，实现无需人工裁量的即时结算。例如，在地图网络（如 Hivemapper、Nosh）中，可以检查 GPS 轨迹的合理性与路线匹配度；在漏洞赏金系统（如 ImmuneFi）中，可以将代码提交结果与预定义测试套件比对；在模型评估任务中（如 Crunch），当测试框架定义清晰时，可以在保留集上按基线打分。

然而，总有一部分贡献需要人工审核。Livepeer 开创了工作代币模式，贡献者质押保证金，审核者因准确审核获得奖励，行为恶意的贡献者和审核者都会通过惩罚机制受到处罚。这种绑定式验证并不能消除欺诈，但足以形成威慑。

大多数互联网劳动力市场会同时采用两种机制，因为确定性验证解决处理效率问题，而绑定式验证为争议和定性边缘情况提供解决方案。

互联网劳动力市场生态图

我们从三个维度对互联网劳动力市场进行划分。

维度一：任务粒度 × 结算频率

单个任务的大小和贡献者获得报酬的频率，是互联网劳动力市场中最关键的两个输入。任务粒度决定了为每个工作单元在需求定义、验证和裁定上应投入多少成本。结算频率决定了贡献者的运营资金压力，并决定系统更接近外包、赏金、轮班工作还是任务交易所。

任务大、结算频率低，看起来像加密原生外包。典型例子是一次性、高上下文交付物，例如 “编写并上线该集成功能”“执行安全审计并生成报告”“构建数据集并记录收集方法” 或 “起草合规政策与控制清单”。验证具有一定主观性，因此需要审核者 / 仲裁者的可信度和可迁移声誉。

任务大、结算频率高，看起来像赏金模式：奖励事前固定，平台通过某种密码学或裁定方式确认验收。例如：漏洞赏金与漏洞披露；“在某项基准上超越该模型”；“生成可工作的漏洞利用或通过测试的补丁”；“找到并记录 200 个带来源的高质量边缘案例”。

任务小、结算频率高，开始接近交易所模式：吞吐量、反垃圾能力和验证延迟最为重要。例如：模型输出的微评估（“该医疗推理是否安全”“该法律主张是否有效”“回答是否引用了正确来源”）；快速数据验证（“截图是否与主张相符”“GPS 轨迹是否合理”“收据是否对应交易”）；小型标注任务（“分类图片”“标注段落”）。这类任务只有在近乎即时结算和确定性验证下才能运行，裁定仅用于边缘情况。

维度二：验证方式 × 工作领域

这是互联网劳动力市场设计的第二种划分方式，我们认为它形成了四个具有显著不同市场需求的象限。

虚拟 + 确定性象限的验证成本最低，但验证便捷也意味着防御性最弱。任何有足够资金的人都可以搭建竞争性市场，争夺同一批贡献者。该象限的护城河来自信任、声誉和需求侧关系，而非验证基础设施本身。

物理 + 确定性象限需要在硬件证明和密码学验证基础设施上投入大量资金，更难复制，因此具备更持久的竞争优势。Hivemapper、Geodnet 等网络受益于其验证系统确实难以搭建这一事实。

裁定类象限需要搭建审核者网络，这本身是叠加在核心 ILM 贡献者网络之上的二阶协作问题。这一过程难度很高，但一旦审核者网络达到足够规模和质量，就会成为强大的护城河 —— 你无法简单分叉协议并指望审核者跟随。物理 + 裁定象限是最难规模化的，因为它需要实地执行和审核基础设施，但一旦建成，防御性也最强。在此运营的网络面临的竞争更少，正是因为进入壁垒极高（例如 Daylight、Nosh）。

维度三：贡献者技能 × 结算频率

第三个维度关注贡献者本身：他们为网络带来何种技能，以及何种财务约束影响他们的参与。在 ILM 设计中，搞错这一维度可能是最常见的失败模式，因为它会导致薪酬结构与贡献者需求根本不匹配。

高技能贡献者分为 “信仰者” 和 “专业人士”。信仰者承担上行收益，接受以代币为主的奖励、解锁期甚至质押，前提是所有权与价值创造清晰挂钩。例如，顶尖安全研究员更愿意接受大额代币赏金而非小额现金报酬，或是领域专家为网络评估标准做贡献，因为他们希望获得长期所有权和声誉。专业人士需要可预测的结算；代币增值可以是附加项，但不能是工资本身。例如医生或护士进行医疗评估、律师审核推理与引用、资深工程师进行代码审查或事件响应。这些群体不会为高风险工作常规接受仅代币形式的奖励。

低技能贡献者分为 “积累者” 和 “工薪者”。积累者通常是兼职，以复利为导向。例如周末跑路线的地图贡献者、为网络收集长尾本地数据（店铺营业时间、菜单照片、价格）的人，以及维护设备或节点在线率的运营者。工薪者受流动性约束，需要更高的价格确定性和快速支付。例如现场安装人员（“前往 A 地点安装 B 设备并上传证明”）、配送 / 跑腿类任务、新兴市场中的客户到访与核查。规模化后，“以赚取作为入场渠道” 意味着优先以稳定币发放工资，附加可选所有权，而非强迫薪资用于投机的纯代币薪酬。

AI 作为催化剂

主流观点认为，随着 AI 系统能力增强，人类劳动价值会下降。我持相反观点。我相信人类劳动将会蓬勃发展，因为 AI 极大提升了个人杠杆，并拓展了可解决问题的范围。它通过将工作拆分为更小单元，放大有能力贡献者的产出，并让多种贡献形式可被清晰识别和变现。

随着创作成本大幅降低，可探索的问题范围不断扩大，对边缘协作的需求也在增加。

一位创始人借助现代工具，现在就能完成过去需要完整工程团队才能实现的成果；然而，创始人仍然需要人类判断、人类验证、人类负责，以及物理世界中的人类存在。高风险决策仍然需要责任人。

组织形态必须适应这一新现实。我预计核心团队会缩小，按需贡献者的外围范围将大幅扩张。这一新现实需要全新的协作基础设施，因为限制因素不再是 “我们能雇佣多少员工”，而是 “我们能多快地找到、验证并支付边际贡献”。

这些 AI 赋能的组织，其劳动力需求与传统劳动力市场存在结构性错配。

首先，它们需要前沿人类反馈。随着模型不断进步，它们所需的反馈变得更加专业化、更需要判断力。问题不再是 “哪个回答更好”，而是 “该法律推理是否有效”“医生是否真的会这样建议” 或 “该代码是否引入了安全漏洞”。RLHF 瓶颈真实存在，并且随着模型部署到更高风险领域而加剧。数据和反馈提供商已经在此建立了庞大业务，但需求增长速度快于供给。

其次，它们需要智能体监督。随着智能体自主性提升，它们仍然需要人类进行方向指引、异常处理、输出验证和高风险确认。智能体成为任务路由器。当需要判断力、需要责任主体，或无法通过机械方式解决模糊性时，它会将问题升级给人类。ILM 成为智能体可调用的常备劳动力池。

第三，它们需要物理世界执行。AI 可以推理物理世界，但无法在其中行动。安装工作仍需完成。传感器仍需部署。客户仍需上门拜访。硬件仍需人工操作。我们认为这正是 DePIN 与互联网劳动力市场的交汇点：可编程激励协调现实世界工作，而验证确保奖励与真实产出挂钩。

第四，它们需要规模化验证。随着越来越多的活动通过自动化系统进行，元工作的数量不断增加。必须有人检查系统是否正常运行、仲裁争议、检测欺诈，并在机器出现分歧时确立事实基准。这不是过渡性需求，而是随着自动化程度同步增长的需求，因为自动化提升了吞吐量并扩大了风险面。

我们相信，在未来一年内（或许几个月内），我们都将见证由互联网原生劳动力组成的互联网原生组织的出现。公司呈现中心更小、边缘更广的形态。贡献者更加全球化、模块化、可互换，这一切都是因为工作被定义为可验证任务，而非长期固定岗位。当赚取行为上链，赚取自然会流向消费。一旦人们拥有加密余额并熟悉加密轨道，我们相信他们会开始使用其原生金融原语：收益、抵押、借贷、交易、组合构建等。这就完成了从互联网劳动力市场到互联网资本市场的闭环。它也改变了入场人群。新增参与者不再是那些醒来后决定阅读白皮书或购买 Meme 币的人。新增参与者是那些完成工作、获得报酬，并因为该系统能提供最优回报而选择加入的人。